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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谈醒酒石

发布时间:2011-11-16 20:47访问次数:

吴刘江

 

 

    何谓“醒酒石”?从字面上理解,它是使人从醉酒的状态中醒过来,逐步恢复意识或者回复自制力的石头。这里也就引申出几个问题,醒酒石是何石?醒酒石从何而来?醒酒石的功效真有那么神奇等等猜想。

    在陈德荣先生的《简述东西方赏石的历史渊源》一文里,其中关于赏石文化四个阶段中的蒙胧期(孕育期,约在春秋战国——魏晋南北朝)有这样一段话,大致意思是说那个时期已有孔子的“‘知者乐水仁者乐山;知者动,仁者静;知者乐,仁者寿’的经典语录”,有秦王朝的阿房宫、汉王朝的未央宫上林苑等皇家林园的石头装饰、点缀林园,也出现了南朝江淹的“崦山多灵草,海滨饶奇石”和郦道元在《水经注·江水》的“盛弘之谓空泠峡,上有奇石如二人形攘袂相对”的词句这一时期个人藏石还很少,有文字记载的仅陶渊明藏有一块醒酒石关于此石,《辞海》中也有描述,说是陶渊明每每酒后则卧石上,醒来且歌且诗。应该说,以自然石为欣赏对象,陶渊明开了赏石先河。他的“醒酒石”也是有考以来个人藏石的第一块标本。

    此后,关于“醒酒石”有多种版本,尤其是体量上大小不一、说法众多。东晋后三百年,赏石历史上又出现了一位大手笔人物——李德裕,它的“醒酒石”比之陶渊明有过之而不及。据辞源·醒酒石》载:传说李德裕平泉别墅,采奇花异竹,珍木怪石,为园林之玩。有醒酒石,醉则卧之。”在后人对李德裕的生平考证中,发现李德裕爱石成僻,他专为“醒酒石”题的诗可圈可点,“韫玉抱清辉,闲庭日潇洒。魄然天地间,自是孤生者”。据说,大诗人白居易羡慕此石,时常前往赏玩。后来,“醒酒石”几经辗转,几易其主,至宋朝绍圣时,“醒酒石”奉召入宫,置于筑月台,后转置宜和殿。

    醉了可以躺下休息,相必李德裕的“醒酒石”定是置放在露天的醒酒石了。由此,笔者想到了电视剧《三国演义》里“卧石”的几个景头,一是庞统耒阳,整日饮酒不务正业,被张飞发现时正醉卧石上;二是黄忠赤身裸躺白石,一布遮泪脸,旁有刘关张示礼。前者是因酒而酣睡,后者是为表忠而愧卧,两者虽未载入正史,然剧中石头的道具作用无可厚非。不管是李德裕的“醒酒石”还是“三国”的石头,它们的共同特征是大、能承载起人。

(陶渊明卧石)

    笔者在查阅资料时还发现一则有关“醒酒石”的趣闻。说是解放初期,重庆有个弹子石的水码头,由于鱼龙混杂,社会治安很差,酗酒滋事的事件时有发生。为惩治醉汉和不听话的小流氓,当时的联合公所团防队在大街口设立醒酒石。该醒酒石很特别,高2米,宽0.8米,离地1.5米处打有一小孔。凡有洒醉汉、小流氓扰民滋事不听劝阻,团防队便 将其项上套铁链,一端穿入孔内,立于其间示众,直到其酒醒悔过认错方才释放。最多的一年,曾有近百名当地居民因醉酒被绑到醒酒石上“示众”。据传后来出了 事,一名被绑的醉酒男子回家不久死了,家属大闹联合公所,醒酒石也被人砸毁拆除。因酒废石,这的确诽谤了“醒酒石”的名声。当然,此“醒酒石”与文人雅士 所卧的“醒酒石”不同——多了些大众味,少了点附风诵雅的雨打芭蕉声。

    关于“醒酒石”的记载还在小说里。《红楼梦》第六十二回:湘云……连忙起身扎挣着同人来至红香圃中,用过水,又吃了两盅酽茶。探春忙命将醒酒石拿来给她衔在口内,一时又命她喝了一些酸汤,方才觉得好了些。”这里的“醒酒石”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醒酒,而是具备了解酒的功能,当然它是与酸汤一起发挥作用的。由此,我们可以大胆猜测,曹雪芹先生定是位不折不扣的玩石高手,至少在家境 尚好时,对石头曾作了赏玩和研究。不论《红楼梦》原名《石头记》是件诗意的事,就连书内提及的解酒也要用到美丽的石头!试想一下,当时云丫头口衔石头,双 颊绯红,口吐喃呢,那场景是何等浪漫——对了,这里还可以为支持湘云宝玉成亲的人们提供一条线索--全《红楼梦》里,只有两个人是口中含过石头的,一个是 贾宝玉,另一个是史湘云。这里会不会是爱石的曹雪芹先生设下的又一伏笔,我们自然不得而知。

    那么“醒酒石”到底是什么样的石头?据《清一统志》介绍,醒酒石就是云南大理所产的点苍石,也就是大理石。据了解,大理石共有白、杂二种,白色大理石又叫寒水石方解石,呈块状结晶,白色或黄白色,略略透明,质地坚硬,性寒。关于此石的特性,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·方解石》中有这样一段话,说是“方解石与硬石膏相似,皆光洁如白石英……痛其性寒治热之功,大抵不相远,惟解肌发汗不能如硬石膏为异尔。”《浙江中药加工炮制规范》载,寒水石有“清热降火,除烦止渴,主治壮热烦渴,口干舌燥”等功效。由此,我们不难发现,寒水石只 所以能解酒,是因为“性寒治热”。会喝酒的人大凡有过醉酒的经历,人喝醉了酒会变得昏昏沉沉,全身发热,口齿不清,步态蹒跚。这个时候如果给醉汉的嘴里塞 上一块冰冰冷冷的石头,定然会有激灵之反应,就好比是让冷风吹了一下,令人舒坦不已。想必古人是不懂储存冰块的,唯有吸天地之精华的石头担当此任。另外,我国大理石矿产资源极其丰富,储量大、品种多、遍布广,古代文人墨客取之置园建景、醉而卧之待醒,在当时是一种风尚、一类炫耀,造就“醉酒石”登得大厅之堂,成为文人标识。放之今日,大多数人仍然乐意在装修时铺上几间大理石地面,遇天热时铺席而卧,享受石头带来的凉爽。人清醒时妨且如此,更不用说古人醉酒时。

 

(模树石)

    另一种说法,松屏石、紫水晶也叫醒酒石。松屏石又叫松石、模树石、醒 酒石、婆娑石,属变质岩,形成期距今约二亿多年,其画面是由各种溶液如锰铁类氧化物溶液等随机渗透侵染而形成的,以树枝、花卉图纹为主体,衬以各色岩石颜 料,浑然天成一幅幅历史悠久,古朴典雅,意境深邃的优美画卷。收藏此石在我国历史悠久,源远流长,最早可溯至先秦,后至唐朝成为相府之收藏平泉草木记记载,唐代文人雅士玩石成风,所选的石玩中就有在当时被称之为“醒酒石”的松屏石。说是宋代大文豪苏轼最爱此类石,常常在朋友面前展示他的醒酒石。在当时看来,松屏石少遇水露即可出现林木花卉,这的确够神试想,一群文豪在一番酣畅淋漓的痛饮之后,来到庭园的大石头前,少少沾点酒或水在石上,慢慢欣赏图面变化,边吟诗边接着饮酒,这是何等洒脱!真可谓醉时醒醒时醉,留得诗篇待人评。

 

(寒水石)

 

(紫水晶)

    提及紫水晶,大伙儿一定不会陌生,但紫水晶又叫“醒酒石”的说法,笔者还是第一次听到。据传,关于紫水晶“成为”醒酒石还有一段凄美故事。传说巴卡斯一日 在森林中举办酒宴,喝得醉醺醺时,整个森林都沉浸在一片酒气之中。美丽的女官阿曼斯特刚好路过此地,准备前往戴安娜宫殿。正处于酒醉中的酒神巴卡斯看见美 丽的少女,出于捉弄的目的驱使野兽们攻击阿曼斯特。听到哀叫的戴安娜只来得及将她变成水晶。酒醒之后,酒神对自己的行为相当后悔,于是将剩下的葡萄酒淋在 水晶上,以此提醒并告诫自己,没想到水晶被红酒染成了美丽的紫水晶。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也为了纪念这位少女,酒神于是便以少女的名字“AMETHYST”来命名紫水晶。从此以后,希腊人一直深信,只要利用紫水晶制作的杯子喝酒后就不会醉。

    我更相信醒酒石”更是紫水晶。不论紫色代表高贵代表胆识与勇气,代表中国传统里的王者之色,也暂且不去想上面的哀伤故事,单是古代的人们发髻高束、口衔紫水晶的场面,就足够使人浮想翩翩了,特别是史湘云等女流之辈,口含晶玉,目光迷离,脚升莲花,便使人醉倒在酒之外了。

    历史是留待人考究的。无法还原历史,我们只有猜测的份。上面说了这么多“醉酒石”,再去下个明确的定义,终究没多大意思。如果要有一个结论的话,那就是“醉酒石”曾经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内,现已成为渊源流长的石文化长河中的一朵奇葩了。

    赏石家徐跃龙先生对此一语中的,他说“醉酒石”更是“警世石”,在当时那个时代,陶渊明、白居易、李德裕等文人,一是有附和社会风气之做作,骨子里的傲 气,使他们有着共同的生活气息,二是多多少少与不得志有关,无休止的战乱、互相之间的排挤等丑恶世态,常常令人产生逃避、遁隐之想法。由此就有了“醉酒 石”这一特定历史背景下的消遣方式。

    时至今日,社会上下提倡快乐赏石、和谐赏石。“醉酒石”作为文化石的特殊符号,也渐行渐远。在淡出了人们视线同时,我们依然不用忘记用“醉酒石”来克服当 前的浮躁与急利近利。其实,我们身边的石头皆是“醉酒石”,来时没有它,去时带不走它,它的存在就是告诫人们——醉在红尘,需要时时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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